症脉轻重论–《医学源流论》卷上

人之患病,不外七情六淫,其轻重死生之别,医者何由知之?皆必问其症,切其脉而后知之。然症脉各有不同,有现症极明而脉中不见者,有脉中甚明而症中不见者。其中有宜从症者,有宜从脉者,必有一定之故。审之既真,则病情不能逃,否则不为症所误,必为脉所误矣。故宜从症者,虽脉极顺而症危,亦断其必死;宜从脉者,虽症极险而脉和,亦决其必生。如脱血之人,形如死状,危在顷刻,而六脉有根则不死,此宜从脉不从症也。如痰厥之人,六脉或促或绝,痰降则愈,此宜从症不从脉也。阴虚咳嗽,饮食起居如常,而六脉细数,久则必死,此宜从脉不宜从症也。噎膈反胃,脉如常人,久则胃绝而脉骤变,百无一生,此又宜从症不从脉也。如此之类甚多,不可枚举。总之,脉与症分观之,则吉凶两不可凭;合观之,则某症忌某脉,某脉忌某症,其吉凶乃可定矣。又如肺病忌脉数,肺属金,数为火,火刑金也,余可类推,皆不外五行云顶娱乐 ,生克之理。今人不按其症,而徒讲乎脉,则讲之愈密,失之愈远。若脉之全体,则《内经》诸书详言之矣。

最早谈到脉病人病问题的是《难经》,廿一难说:“经言人形病脉不病日生,脉病形不病日死。”其后《伤寒论·平脉法第二》继承发挥《难经》的观点说道:“师日:脉病人不病,名日行尸,以无王气,卒眩仆不识人者,短命则死;人病脉不病,名日内虚,以无谷神,虽困无苦。”成无己为之注日:“脉者,人之根本也。脉病人不病,为根本内绝,形虽且强,卒然气脱,则眩运僵仆而死,不日行尸而何!人病脉不病,则根本内固,形虽且赢,止内虚尔。谷神者,谷气也。谷气既足,自然安矣。《内经》曰:形气有余,脉气不足,死;脉气有余,形气不足生。”在临床上确有脉病或人病的情况,而且古代文献有记载,医中有流传,如何对待和评价它,是值得商讨的一个问题。

戴起宗说:“《脉经》曰:脉来五。卜投而不止者,五脏皆受气,即无病。四十投而止者,脏无气,却后四岁死,以致十投一止者。四脏无气,岁中死。其言几脏无气,以分别几脏之死期,予窃疑之,果此脏气绝,又安能待四岁三岁乎?”可见古代有不少医家对完全据脉象断病,是持怀疑否定态度的。徐灵胎说:“至云诊脉,即可以知何病,又云人之死生,无不能先知,则又非也。盖脉之变迁无定,或有卒中之邪,未即通于经络,而脉一时来变肯,或病轻而不能现于脉者,或有沉痼之疾,久而与气血相并,一时难辨其轻重者,或有依经传变,流动无常,不可执,一时之脉,而定其是非者。况病之名有万,而脉之象,不过数十种,且一病而数卜种之脉,无不可见,何能诊脉而即知其何病?若夫真脏之脉,临死而终不现者,则何以决之?是必以望闻I可,三者合而参观之,亦百不失一矣。故以脉为可凭,而脉亦有时不足凭;以脉为不可凭,而又凿凿乎其可凭。总在医者熟通经学,更深思自得,则无所不验矣。”徐氏之言,确是平允之论。

脉病人不病是否就死或意味着病情发展严熏,人病脉不病是否就生或意味着病情轻微好转?这显然不符合临床实际,至少不是普遍如此。有许多的场合脉象已呈较大变异甚至出现结代脉等,未必就是病情十分严重或是死症;虽然古人论脉常提到某病见某脉凡日死、儿月死,不兼及症是缺少根据的,规定具体时间,更难准确。因为仅凭脉象还难以微到全面透彻的把握病情,也就难以做到准确的预后判断。周学霆说:“平人脉歇止无妨。”简直不以病论。周氏又说:“余弱冠时,尝至一地,见二妇人,切其脉按之至骨,丝毫欲绝,问其体,一毫无病。过十年再至其地,诊其脉依然故我也。过十年,三至其地,诊其脉依然如初也。距今叉十有余年矣,二妇白发齐眉,青衿满眼。”二妇人脉沉至如丝欲绝,以脉论,已不啻病脉,非但无危殆,且体健寿高,说明不能仅以脉变定吉凶病否。

脉病人病的问题在判断疾病预后轻重吉凶上,医界有“脉病人不病者死,人病脉不病者生”的俗谚。所谓脉病人病,简单地说,脉病就是脉象的异常变化,即病脉;人病乃机体发病后的症候表现,即症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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